85年,我花10元买下一张旧画,专家看后手直抖:这画价值连城!

发布时间:2026-02-11 13:06

学习一项新技能,比如画画、做手工,提升自我价值感。 #生活乐趣# #日常生活趣事# #生活趣味分享# #幽默日常段子#

第一章 十块钱的木头框子

一九八五年,秋老虎还赖在津门不走。

天气闷得像口倒扣的铁锅,连海河吹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黏糊劲儿。

我叫张伟,是红旗纺织厂一名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机修工。

这天是二十四号,离发工资还有最后一天。

我把身上所有口袋都翻了个底朝天,仔仔细服搜刮了一遍。

最终,手心里摊开的,是一张印着炼钢工人的十块钱大票,和几张毛票。

总共,十块零七毛五。

这就是我到月底的全部家当。

晚上下班的铃声跟救命似的,我把扳手往工具箱里一扔,油乎乎的手在破布上使劲蹭了蹭,就往厂外冲。

我得去接我对象,王晓丽。

晓丽在二百货上班,站一天柜台,人累得慌。

我骑着我那辆除了铃不响哪都响的永久牌自行车,在二百货门口的大槐树下等着。

不一会儿,晓丽就出来了。

她穿着一件的确良的白衬衫,两条辫子乌黑油亮,走在人群里,我一眼就能看见。

“张伟。”

她看见我,眼睛就笑成了月牙。

我赶紧把车推过去,让她坐上后座。

“今天累坏了吧?”

我一边蹬着车,一边扭头问她。

“还行,就是脚脖子有点酸。”

晓丽的声音软软的,她把头轻轻靠在我背上。

自行车穿过一条条老旧的巷子,路两边的街坊邻居有的在门口吃饭,有的在摇着蒲扇聊天。

收音机里放着邓丽君的歌,甜得发腻,又让人心里痒痒的。

“伟,下个月我妈说,让咱们把东西置备起来。”

晓-丽在我背后小声说。

我心里咯噔一下。

置备东西,就是结婚。

结婚要花钱,花大钱。

“三转一响”,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还有收音机。

我这辆自行车还是我爸淘汰下来的,手表是上海牌的,可镜面都磨花了。

更别提房子了。

我们俩现在还都跟家里人挤着。

我一个月工资五十六块五,晓丽比我少点,四十八块。

俩人加起来刚过一百,每个月省吃俭用,也就能攒下三十来块。

“嗯,是该准备了。”

我嘴上应着,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别愁,”晓丽好像感觉到了我的僵硬,“我妈就是说说,咱们慢慢来,不着急。”

我没说话,只是把车蹬得更快了。

把晓丽送到她家巷子口,看她进了院子,我才调转车头。

我没回家,鬼使神差地,我骑车去了估衣街。

估衣街是天津卫有名的旧货市场,啥玩意都有。

我不是去淘宝,我是想看看,能不能淘换点便宜的旧家具腿儿,或者结实点的木板。

我琢磨着,自己动手,给晓丽打个梳妆台。

手艺我有,就是缺材料。

市场里人声鼎沸,乱哄哄的。

地上铺着布,上面摆满了锅碗瓢盆,旧书旧报,还有些看不出年份的瓶瓶罐罐。

我蹲在一个个摊子前,扒拉着那些旧木料,没找到合适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我有点泄气,准备回家。

就在我推着车要走的时候,眼角余光瞥见一个角落里,靠墙立着个东西。

那是一幅画。

画被一个挺大的木头框子装着,框子看着是好木料,颜色深沉,边角还有点简单的雕花。

可那画,黑乎乎的,像是被烟熏过几十年,根本看不清画的啥。

一个干瘦干瘦的老头,穿着件褂子,蹲在画旁边抽烟。

“老师傅,这玩意儿怎么卖?”

我走过去,指了指那画框。

老头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我一眼。

“你问这画?”

“不是,”我赶紧摆手,“我问这框子。”

老头乐了,露出两排黄牙。

“嘿,你这后生有意思,买椟还珠啊。这框子可不单卖,买画送框。”

“那这画……多少钱?”

我心里盘算着,要是太贵,我扭头就走。

老头伸出一个巴掌。

“五十。”

“五十?”

我差点叫出来。

“老师傅,您看我像有钱人吗?我就是个工人,我看您这木头框子结实,想拿回去改个东西。”

我把实话说了。

老头又打量了我一遍,吸了口烟,慢悠悠地吐出来。

“你给多少?”

我心里一动,有戏。

我掏出兜里所有的钱,摊在手心。

“我就这些了,十块零七毛五。您要是愿意,我就拿走。不愿意,我就当没看见。”

老头盯着我手里的钱,看了半天。

那张十块的大团结,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红得有点扎眼。

“你这后生,倒是个实诚人。”

他把烟屁股往地上一扔,用脚碾了碾。

“行吧,十块钱,你拿走。”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赶紧把那张十-块钱递过去,连那几张毛票都塞给了他。

老头接过钱,揣进兜里,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搬走吧,看着就碍事。”

我生怕他反悔,一把抱起那幅画。

嘿,还挺沉。

那木头框子入手的感觉,特别坚实、温润。

我把画绑在自行车后座上,叮叮当当地往家骑。

夜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

我心里美滋滋的,十块钱,买了个这么好的木料,值了。

至于那幅黑乎乎的画,谁在乎呢。

回到家,我把画靠在墙角,我妈正在厨房做饭,看见我搬个大东西回来,就嚷嚷开了。

“又从外面捡什么破烂回来了?家里都快没下脚的地方了!”

“妈,这不是破烂,这是好木头,我十块钱买的。”

“十块钱?”

我妈的调门更高了,“你疯啦?你爹一个月才挣多少钱?你拿十块钱买个破木头框子?”

我没敢再接话,灰溜溜地把画搬进了我的小屋。

小屋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书柜,就满了。

我把画立在桌子边,开开灯,凑近了看。

这画是真的脏。

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黑垢,油腻腻的,还带着一股子陈年的霉味。

我用手指蹭了一下,蹭下来一层黑泥。

我叹了口气,看来这画是彻底没救了。

不过这框子是真不错。

我拿尺子量了量,长宽都合适,拆下来,稍微改改,正好能做个梳妆台的镜框。

晓丽肯定喜欢。

想到晓丽,我心里那点被我妈数落的委屈,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我坐在床边,看着那个黑乎a乎的画框,心里开始盘算着,怎么跟晓丽说这事。

就说我捡的?

不行,她那么聪明,肯定不信。

就说我五毛钱买的?

嗯,这个靠谱点。

我傻乐着,完全没意识到,这个我花了十块钱买回来的“木头框子”,将会在我未来的生活里,掀起多大的风浪。

那时候的我,简单得像一张白纸。

以为只要努力工作,攒够了钱,娶了心爱的姑娘,这辈子就算圆满了。

我不知道,命运有时候,就藏在一个最不起眼的角落里。

它会用一种你完全意想不到的方式,突然蹦出来,给你一个大大的“惊喜”。

或者说,惊吓。

第二章 洗出来一角青山

第二天,我把买画的事跟晓丽说了。

当然,是打了折扣的版本。

“你猜我昨天淘到个啥好东西?”

我献宝似的拉着她进了我的小屋。

晓丽看着墙角那个黑乎乎的大家伙,一脸嫌弃。

“张伟,你又捡破烂了?”

“什么破烂,这可是宝贝。”

我拍了拍那个木头框子,“你摸摸这木头,多结实。我准备拆了,给你打个梳妆台。”

晓丽将信将疑地摸了摸,眼睛亮了一下。

“木头是挺好。多少钱买的?”

“没花钱,跟一个老师傅要的,他看我实诚,就送我了。”

我脸不红心不跳地撒了谎。

晓丽白了我一眼,嗔道:“你就吹吧。别是把咱俩的‘结婚基金’给挪用了?”

“哪能啊!”

我拍着胸脯保证,“这钱是我自己的私房钱。”

晓丽这才笑了,围着画框转了两圈。

“这画也太脏了,跟从烟囱里掏出来似的。要不,咱们把它擦擦,万一能看呢?”

“拉倒吧,”我不以为然,“就一破画,估计是哪个学徒工练手的,擦了也白搭。”

话是这么说,可看着那黑乎乎的画面,心里总觉得有点别扭。

吃完晚饭,晓丽帮我妈刷碗,我就在小屋里琢磨怎么拆那个框子。

这框子做工很细,是榫卯结构的,没用一颗钉子。

我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下手的地方。

“真邪门了。”

我嘀咕着。

晓丽端着一盆水走进来,手里还拿着块抹布。

“拆不下来就先别拆了,我把它擦擦看。”

她把水盆往地上一放,拧干了抹布,就蹲下去擦那幅画。

我本来想拦着她,别白费力气了。

可看她那么认真,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晓丽擦得很仔细,从画的右下角开始。

那层黑垢很顽固,她擦了半天,抹布都黑了,画上还是一片乌七八糟。

“我就说没用吧。”

我递给她一块干布。

晓丽有点不甘心,她把抹布在水里搓了搓,拧得半干,又加了点力气,在刚才那个角上来回擦。

突然,她“咦”了一声。

“张伟,你快看!”

我凑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就在那个被她反复擦拭的角落,那层厚厚的黑垢,竟然被擦掉了一小块。

露出来的,不是我想象中的那种劣质的纸黄。

而是一种……一种非常干净,非常纯粹的石青色。

那颜色,就像雨后初晴的天空,又像深山里最清澈的潭水。

在那一小块石青色的旁边,还有几笔极细、极有力的墨线,勾勒出山石的轮廓。

虽然只有指甲盖那么大点地方,但那股子气韵,一下子就“跳”了出来。

我和晓丽都愣住了。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

“这……这画……”

晓丽的声音有点发颤。

我心里也跟打鼓似的,咚咚直跳。

我不是傻子,虽然不懂画,但好赖我分得清。

就凭露出来的这一小角,这画也绝对不是什么学徒工的练手之作。

我抢过晓丽手里的抹布,蘸了水,小心翼翼地,在那一小块的旁边,继续擦拭。

随着我的动作,更多的画面被清理了出来。

石青色的山峦延展开来,山脚下,是一片苍翠的松林。

松针画得极细,一根一根,仿佛能听到风吹过的声音。

我和晓丽屏住呼吸,一点一点地,把画的下半部分都擦了出来。

一幅完整的山水图,慢慢在我们眼前呈现。

远山如黛,近水含烟,几棵古松盘踞在悬崖边上,姿态虬劲。

整个画面,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朴和宁静。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阵咳嗽声。

“哟,伟子,跟弟妹研究啥呢?”

是住我隔壁的李胜利。

李胜利是我们厂的老油条了,比我大七八岁,脑子活络,总琢磨着倒腾点东西挣外快。

他人不坏,就是有点爱吹牛,总说自己认识多少“高人”。

他探头探脑地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地上的画。

“嚯!这是什么宝贝?”

他眼睛都直了。

“胜利哥,来啦。”

我赶紧站起来。

李胜利压根没理我,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画跟前,蹲下去,眯着眼睛,仔仔细服地看。

“伟子,这玩意儿你哪儿弄来的?”

他的声音都变了。

“就……旧货市场淘的。”

我含糊地说道。

“多少钱?”

“没……没多少钱。”

李胜利猛地一拍大腿。

“伟子!你小子要发啊!”

他指着画右下角一个模糊的印章,激动得脸都红了。

“你看看这印!虽然看不清字,但这成色,这气派!这绝对是好东西!”

他站起来,在我屋里来回踱步,嘴里念念有词。

“不行,这事儿得找个懂行的给瞧瞧,好好‘掌掌眼’。”

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眼睛里闪着精光。

“伟子,你信哥不?哥认识人!市里文物商店的,那眼力,绝了!明儿我就带你去找他!”

我被他晃得有点晕。

晓丽在旁边拉了拉我的衣角,眼神里有点不安。

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

一方面,我被李胜利说得心头火热。

发财?

谁不想呢?

要是这画真值钱,别说梳妆台了,彩电、冰箱、洗衣机,不就全有了?

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这事儿有点悬。

李胜利这人,平时就不太靠谱。

万一……

“胜利哥,这……这能行吗?”

我犹豫地问。

“怎么不行!”

李胜利把胸脯拍得山响,“你放心,有哥在,保管让你小子占不着便宜也吃不了亏!就这么定了,明儿下了班,你抱着画,在厂门口等我!”

说完,他风风火火地就走了。

屋里又剩下我和晓丽两个人。

晓丽看着我,忧心忡忡。

“张伟,我怎么觉得这李胜利……有点不踏实呢?”

“没事,”我故作轻松地安慰她,“就是找人看看,又不卖。再说了,光天化日的,他还能把我这画抢了不成?”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脑子里一会儿是李胜利那张兴奋的脸,一会儿是晓丽担忧的眼神。

我偷偷爬起来,借着月光,又把那幅画看了一遍。

擦干净的下半部分,在月光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

那片青绿色的山峦,显得格外静谧,仿佛有种能让人心安的力量。

我心里乱糟糟的。

我不知道,这幅画的出现,对我来说,到底是福,还是祸。

我只是隐隐有种预感。

从我把它擦干净的那一刻起,我那原本平静如水的生活,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第三章 五百块的“人情价”

第二天上班,我一天都心不在焉。

手里的扳手沉甸甸的,耳朵里全是机器的轰鸣,可我脑子里,全是那幅画。

李胜利一上午就凑过来好几次,神神秘秘地跟我说,他都联系好了,对方是“大拿”,让我放一百个心。

他越是这样,我心里越是打鼓。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我飞快地骑车回家,小心翼翼地用一块旧床单把画包好,又用绳子捆结实了,这才抱着它去了工厂门口。

李胜利早就在那儿等着了。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新衬衫,头发也抹了头油,梳得锃亮。

“走,伟子,哥带你见世面去。”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领着我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很深的小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扇不起眼的黑漆小门。

李胜利上前,“梆梆梆”敲了三下。

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精瘦的男人探出头来,警惕地看了我们一眼。

“胜利来了?”

“三哥,是我。”

李胜利熟络地打着招呼,“带个朋友,有点玩意儿想请您给瞧瞧。”

那个叫“三哥”的男人这才把门完全打开,让我们进去。

院子不大,但收拾得挺干净。

屋里光线很暗,拉着厚厚的窗帘,点着一盏台灯。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穿着绸衫的中年男人,正坐在一张八仙桌后面喝茶。

他就是李胜利口中的“高人”,姓黄,人都叫他“黄三爷”。

“三爷,给您请安了。”

李胜利一进去,腰就弯了下去,脸上堆满了笑。

黄三爷眼皮都没抬一下,端着茶杯,轻轻吹了口气。

“什么东西啊,神神秘秘的。”

李胜利赶紧给我使了个眼色。

我心里紧张得要命,把怀里的画放在了八仙桌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床单。

当那幅画完全展开的时候,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

黄三爷终于放下了茶杯。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并没有马上看画,而是先拿起那个木框,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嗯,木头是好木头,清中期的黄花梨。”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

然后,他才把目光投向画心。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甚至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放大镜。

我跟李胜利站在一边,大气都不敢出。

我的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过了足足有十分钟,黄三爷才直起身子,把放大镜收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开口。

“仿的。”

“仿的?”

李胜利失声叫了出来。

我也愣住了。

“三爷,您……您没看错吧?”

李胜利不甘心地问,“这画,这气韵……”

黄三-爷嘴角撇了撇,露出一丝不屑的笑容。

“气韵?小李啊,你还得多练练。这画啊,是仿的明朝唐伯虎。仿得还行,有点功力,但也就是个清末民初的苏州片子,糊弄外行人的玩意儿。”

他用指甲在画的边缘轻轻刮了一下。

“你看这纸,做旧的痕迹太明显了。还有这印章,泥都用错了。”

他说的头头是道,一套一套的,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只觉得,心一下子就凉了半截。

原来是空的欢喜一场。

李胜利的脸也垮了下来,像泄了气的皮球。

“那……那这玩意儿,它值钱吗?”

他还是不死心。

黄三爷沉吟了一下,看了看李胜利,又看了看我。

“这东西吧,说值钱也值点钱,说不值钱也就那么回事。也就是这框子还行。”

他伸出五个手指头。

“这样吧。看在胜利的面子上,我吃点亏,给你们一个‘人情价’。”

“五百块。”

“五百?”

我跟李胜利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五百块!

在1985年,五百块是什么概念?

我辛辛苦苦干一年活,不吃不喝,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我当时就蒙了。

脑子里一片空白。

一个“仿品”,就能值五百块?

那要是真品,还不得上天了?

李胜利的眼睛瞬间又亮了。

他拼命地给我使眼色,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快答应啊!傻子!

我承认,我心动了。

非常心动。

有了这五百块,晓丽的“三转一响”就解决了一大半。

我甚至可以马上就去她家提亲。

我看着桌上那五张崭新的一百元大票,手心直冒汗。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心里总有个声音在告诉我,不对劲。

这个黄三爷,从我们进门开始,就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他说这画是仿品的时候,眼神里那种轻蔑,不像是装出来的。

可他开价又这么爽快。

五百块,对他来说,肯定不是小数目。

他凭什么为一个“不值钱”的仿品,花这么多钱?

“人情价”?

我跟他非亲非故,他凭什么给我这个人情?

我的目光落回到那幅画上。

画上的山水,在昏暗的灯光下,依然透着一股子清冷和孤傲。

我突然想起了晓丽的话。

“我怎么觉得这李胜利……有点不踏实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决定。

“三爷,谢谢您的好意。”

我对着黄三爷,鞠了一躬。

“这画,我不卖了。”

“什么?”

李胜利尖叫起来,他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张伟,你疯了?五百块啊!”

黄三爷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眯着眼睛看着我。

“后生,你可想好了。出了这个门,这个价可就没了。”

“我想好了。”

我坚定地摇了摇头,“这画是我花十块钱买的,它在我心里,就值十块钱。五百块,太多了,我受不起。”

说完,我不再看他们,小心地把画重新卷好,用床单包起来,抱在怀里。

“三爷,胜利哥,我先走了。”

我转身就往外走。

李胜利在后面气急败坏地喊着我的名字。

我没有回头。

走出那个小院,重新回到胡同里,外面的天已经全黑了。

一阵凉风吹来,我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后背都湿透了。

我抱着画,几乎是跑着回了家。

一路上,我脑子乱极了。

我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

我拒绝了五百块。

五百块啊!

我可能这辈子,再也见不到这么多钱了。

我回到家,把自己关在小屋里。

晓丽还没下班,家里静悄悄的。

我把画摊在桌上,呆呆地看着。

我到底在坚持什么?

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

也许,我只是不喜欢黄三爷看我时,那种像看一个傻子,一个穷光蛋的眼神。

也许,我只是觉得,这幅画,不应该就这么不明不白地,变成五百块钱。

它应该有它真正的价值。

无论是十块,还是一文不值。

我不能就这么把它卖了。

那感觉,就像是把我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也一起卖掉了一样。

我长长地叹了口气。

算了,不想了。

大不了,这画就砸在手里。

我还是老老实实地当我的机修工,攒钱,娶晓丽。

那五百块,就当是做了个梦吧。

梦醒了,生活还得继续。

我不知道的是,这个梦,才刚刚开始。

而真正的惊心动魄,还在后面等着我。

第四章 傅老先生的手抖了

拒绝了五百块钱之后,我和李胜利的关系一下子就降到了冰点。

他在厂里见了我,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还到处跟人说我“脑子被驴踢了”、“捡了金元宝当石头扔”。

工友们看我的眼神也怪怪的,有惋惜的,有嘲笑的。

我成了全厂的笑话。

我心里憋屈,但没法跟人解释。

只有晓丽,听我把事情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之后,非但没有怪我,反而握着我的手,认真地对我说:

“张伟,你做得对。”

“那可是五百块啊。”

我苦笑着说。

“钱是好东西,但人不能为了钱,连自己的感觉都不要了。”

晓丽的眼睛很亮,“你觉得不对劲,那就肯定不对劲。这画,咱们不卖了。就留着,挂在咱们未来的家里,也挺好。”

听了她的话,我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

是啊,别人怎么看,关我什么事呢?

只要晓丽信我,就够了。

那幅画,就这么一直立在我的小屋墙角。

我没再动过拆框子的念头。

每天下班回来,我都会看它一会儿。

虽然还是看不懂,但看着那片静谧的山水,心里就觉得踏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这件事好像就这么过去了。

直到一个星期天,晓丽休息,来我家。

她帮我收拾屋子,又看到了那幅画。

“张伟,我还是觉得,这画不一般。”

她擦着画框上的灰,突然说。

“怎么了?”

“我前两天,去市图书馆查了点资料。”

晓丽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

“你看,我把那个印章的样子画下来了。虽然模糊,但能看出是四个字,而且是篆书。”

她指着本子上的一个图案。

“我查了好多书,发现明朝有个大画家,叫唐寅,就是唐伯虎。他的好多印章,都跟这个很像。”

“唐伯-虎?”

我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那不是传说里的人物吗?

点秋香的那个?

“不可能吧……”

我结结巴巴地说,“咱这……怎么可能是唐伯虎的画?”

“我就是猜猜。”

晓丽抿着嘴笑,“不过,我问了图书馆的管理员,他说,要想知道真假,只有一个地方能说了算。”

“哪儿?”

“市博物馆。”

晓丽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鼓励,“张伟,咱们去试试吧。就当是去长长见识。不管结果怎么样,咱们都认了。总比现在这样,心里老惦记着强。”

我看着晓丽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墙角那幅画。

她说得对。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哪怕最后证明,它就是个不值钱的仿品,我也认了。

至少,能让我彻底死了这条心。

“好,咱们去!”

我下定了决心。

第二天是周一,我特意跟车间主任请了半天假。

我又用那块旧床单,把画包得严严实实,和晓丽一起,坐公交车去了市博物馆。

市博物馆是一栋很有年头的西式小楼,红砖墙,白色的窗框,看着就透着一股庄严。

我们俩站在门口,都觉得有点腿软。

“走吧。”

晓丽给我打气。

我们俩抱着画,像做贼一样,溜进了博物馆。

一进去,就有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拦住了我们。

“同志,你们这是……”

“同志,我们……我们想找专家,鉴定个东西。”

我紧张得说话都磕巴了。

工作人员打量了我们几眼,又看了看我怀里抱着的大家伙。

“跟我来吧。”

他领着我们穿过几个展厅,来到一间挂着“文物鉴定室”牌子的办公室门口。

他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我们推门进去,屋里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先生。

他戴着一副深度老花镜,正在灯下看一份文件,头也没抬。

“傅老,有两位同志想鉴定东西。”

工作人员说。

那位被称为“傅老”的先生,这才缓缓地抬起头。

他的目光,像两道X光,在我们身上扫了一遍。

“什么东西啊?”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学者特有的矜持和疏离。

我把画放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手心全是汗。

“老先生,我们……我们就是想让您给瞧瞧。”

傅老先生看了一眼那个破旧的床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没说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我打开。

我深吸一口气,把床单解开。

当画露出来的时候,傅老先生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

“哪儿收来的?”

“旧货市场。”

“嗯。”

他应了一声,就又低下头去看他的文件了,似乎完全没把这幅画放在眼里。

我跟晓丽对视了一眼,心里凉了半截。

完了,看来真是个不值钱的玩意儿。

我们俩站在那儿,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尴尬极了。

过了好一会儿,傅老先生才像是想起了我们,又抬起头。

他扶了扶老花镜,目光再次落到画上。

这一次,他的眼神,似乎有了一点点变化。

他站起身,慢慢地走到桌边,俯下身子,凑近了看。

他先是看那片青绿色的山峦,然后是山脚的松林,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右下角那个模糊的印章上。

他盯着那个印章,看了很久很久。

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我甚至能听到自己“怦怦”的心跳声。

突然,傅老先生直起身子,快步走到自己的办公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放大镜,又拿了一副白手套戴上。

他回到画前,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刚才的漫不经心和疏离,一扫而空。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专注和凝重。

他戴着手套的手,轻轻地抚摸着画纸,感受着它的质地。

然后,他举起放大镜,一寸一寸地,从画的右上角,开始往下看。

他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当放大镜移动到那个印章上时,他的身体,猛地僵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我看到,傅老先生举着放大镜的那只手,开始无法控制地,轻微地颤抖起来。

一开始,只是轻微的。

后来,越来越剧烈。

连带着那面放大镜,都在画纸上方,抖个不停。

他另一只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晓丽紧张地抓住了我的胳-膊,指甲都快掐进我肉里了。

我一动也不敢动,眼睛死死地盯着傅老先生。

终于,他猛地放下了放大镜,一把摘掉老花镜,用手背使劲揉了揉眼睛。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混杂着震惊、狂喜、难以置信的复杂眼神,死死地看着我。

那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又像是在看一个从天而降的宝贝。

他张了张嘴,好几次,都没能发出声音。

最后,他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几乎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颤抖到变形的声音,一字一顿地对我说:

“年轻人……你……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我茫然地摇了摇头。

傅老先生的手,指着那幅画,抖得像秋风中的落叶。

“唐寅……这是唐寅的真迹!”

“失传了三百多年的……《松崖高逸图》!”

“价值……连城!”

轰的一声。

我的脑袋里,像是有个炸雷响过。

一片空白。

价值连城?

唐寅真迹?

我看着傅老先生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看着他那双颤抖不停的手。

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一个荒诞到极点的梦。

我花了十块钱买来的,那个我准备拆了给晓丽做梳妆台的破木头框子。

竟然是……国宝?

第五章 揣着金山的穷光蛋

从博物馆出来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是飘的。

秋日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可我却觉得浑身发冷,手脚都不听使唤。

晓丽搀着我,她的脸色也白得像纸一样。

我们俩谁也没说话,就那么麻木地走着,一直走到海河边。

河水静静地流淌,几只水鸟掠过水面。

“张伟……”

晓丽先开了口,声音还有点抖。

“嗯?”

“我们……我们不是在做梦吧?”

我掐了自己大腿一把。

疼。

是真的。

“价值连-城……”

我喃喃地重复着傅老先生最后说的那句话。

傅老先生说,这幅画是唐寅中期的精品,因为一些历史原因,一直只在文献里有记载,谁也没见过实物。

他说,这是建国以来,天津市发现的最重要的古代画作之一。

他说,让我无论如何,一定要保管好它。

他还留了我的地址和厂里的电话,说后续会派人跟我联系。

我和晓丽在河边坐了很久,直到天快黑了,才慢慢往家走。

那幅画,被傅老先生亲手,用博物馆专用的囊匣装好了,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我现在抱着它,感觉就像抱着一颗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回到家,我把它藏在了床底下最深的角落里。

可我还是觉得不安全。

我把它拿出来,塞进衣柜,用衣服盖住。

还是觉得不安全。

最后,我把它放在了我和晓丽准备结婚用的大木箱里,上了锁,这才觉得稍微踏实了一点。

那天晚上,我跟晓丽都没睡着。

我们俩躺在各自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江倒海。

“张伟,那……那得值多少钱啊?”

晓丽在黑暗中问我。

“我不知道。”

我老实回答。

傅老先生没说具体数字,他只是说,无法估量。

“那……得有好几万吧?”

好几万。

在那个年代,万元户就是天上的星星,遥不可及。

好几万,我连想都不敢想。

“有了这笔钱,咱们就能买个大房子,有自己的卫生间,有厨房。”

晓丽的声音里充满了憧憬。

“嗯,还能买彩电,买冰箱,买洗衣机。”

我接着她的话说。

我们俩就像两个傻子,在黑暗中,描绘着一个金碧辉煌的未来。

然而,我们都没想到,这个金碧辉煌的未来,是以一场噩梦的形式,拉开序幕的。

我不知道消息是怎么走漏出去的。

也许是博物馆里有人说漏了嘴。

也许是那天在鉴定室门口,有别人听到了。

总之,在我从博物馆回来的第三天。

第一个“客人”,找上了门。

是李胜利。

他提着两瓶酒,两条烟,满脸堆笑地出现在我家门口。

“伟子!我的好兄弟!你可真行啊!不声不响地,干了件惊天动地的大事!”

他一进来,就给了我一个熊抱。

我僵硬地被他抱着,心里一阵发毛。

“胜利哥,你……你怎么来了?”

“我能不来吗?我听说你发了,我这当哥的,能不来替你高兴高兴吗?”

他自来熟地坐下,把酒和烟往桌上一放。

“听说,是唐伯虎的真迹?价值连-城?”

他压低了声音,眼睛里闪着贪婪的光。

我没承认,也没否认。

“伟子,你听哥一句劝。”

李胜利凑过来,“这东西,放在你手里,就是个祸害!你得赶紧把它变成钱,落袋为安!”

“我已经联系好了!香港来的大老板!人家就喜欢这个!我跟人家说了,你这幅画,起步价,这个数!”

他伸出一个巴掌。

“五……五万?”

我倒吸一口凉气。

李胜利摇了摇头,得意地笑了。

“五十万!”

“不过,人家老板说了,得先看看货。你把画拿出来,让老板瞧瞧。只要东西对,钱,不是问题!”

我看着李胜利那张因为兴奋而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两个字:恐惧。

我把他请了出去。

我跟他说,画不在我这儿,已经被博物馆收走了。

李胜利不信,他在我家门口软磨硬泡了半天,最后才骂骂咧咧地走了。

但这,仅仅是个开始。

从那天起,我家就没安生过。

先是一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提着点心水果,上门来“看我”。

嘘寒问暖半天,最后总会绕到画上面。

“小伟啊,你出息了,可不能忘了拉扯拉扯家里人啊。”

“你二舅家的表弟要结婚,还差笔彩礼钱……”

“你三姑家的闺女考上大学了,学费还没着落……”

然后是街坊邻居。

“张伟,听说你发大财了?借我点钱周转周转呗?”

“大家邻里邻居的,你可不能不够意思啊。”

最离谱的,是那个在估衣街卖我画的干瘦老头。

他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了我的住址,带着一家老小,堵在我家门口,又哭又闹。

“我被骗了啊!我那是祖传的宝贝啊!”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还我画来!”

我家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我和我妈,每天都活在提心吊胆之中。

白天不敢开门,晚上不敢开灯。

晓丽的母亲,那个原本对我爱答不理的未来丈母娘,态度也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她一天往我家跑三趟,比我妈还亲。

“小伟啊,你跟晓丽的婚事,得赶紧办了。”

她拉着我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开了花。

“这画,我看啊,还是卖了好。卖了钱,在市中心买套大三居!再买一台二十一寸的日立彩电!风风光光地把我们晓丽娶进门!”

我被这些人和这些话,围困在一个密不透风的茧里。

我觉得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开始失眠,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一闭上眼,就是无数张或贪婪,或嫉妒,或谄媚的脸。

我甚至开始后悔。

我为什么要花那十块钱?

我为什么要手贱,去把那幅画擦干净?

如果它还是一幅黑乎乎的,没人要的破画,我的生活,是不是就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和晓丽,也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那天,李胜利又带着那个所谓的“香港老板”来了。

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戴着大金链子,说话一股子广东腔。

他当着我的面,打开一个皮箱。

里面,是满满一箱子的大团结。

“靓仔,一百万。只要你点头,这些,就都是你的。”

一百万。

我看着那满箱子的红票子,感觉呼吸都停滞了。

我妈和晓丽的妈,眼睛都直了。

我把他们推出了门外。

那天晚上,晓丽跟我说:“张伟,要不……我们就卖了吧。”

“卖了?”

我看着她,觉得她变得好陌生。

“卖了,我们就有一百万了!我们再也不用住在这破地方了!我们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晓丽激动地说。

“然后呢?”

我冷冷地问她,“然后李胜利会分走多少?你妈会要走多少?我那些亲戚们会分走多少?那个卖画的老头,是不是也要分一杯羹?最后,还剩下什么?”

“剩下我们俩啊!”

“剩下我们俩?”

我惨笑一声,“晓丽,你看看我!你看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还是你认识的那个张伟吗?”

“我这半个月,连一个安稳觉都没睡过!我不敢出门,不敢见人!我走在路上,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我!我做梦都梦见有人拿着刀冲进我家,要抢那幅画!”

“这就是你想要的‘好日子’吗?”

我冲她吼道。

晓丽被我吼得愣住了,眼泪一下子就流了下来。

“我……我只是不想看你这么累……”

她哭着说。

看着她流泪,我心如刀割。

但我知道,我不能妥协。

一旦我卖了画,我就真的,万劫不复了。

那晚,我们不欢而散。

我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小屋里,抱着头,蹲在地上。

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抱着金山的穷光蛋。

我拥有了一笔可以颠覆我人生的财富。

可我却比以前任何时候,都更贫穷,更孤独,更绝望。

我失去了安宁,失去了信任,甚至,快要失去我最爱的姑娘。

我看着那个上了锁的大木箱,心里第一次,升起了一个疯狂的念头。

也许,我该做个了断了。

第六章 这画,它认主

我消失了一天。

谁也找不到我。

厂里,我请了病假。

家里,我只留了张字条,说出去散散心。

我妈急疯了,晓丽也急疯了。

李胜利以为我带着画,偷偷跟别的买家接头去了,气得在胡同口破口大骂。

所有人都以为,我被那一百万迷了心窍,要一个人卷款跑路了。

其实,我哪儿也没去。

我只是抱着那个沉重的囊匣,又一次来到了市博物馆。

我找到了傅德华老先生。

我跟他谈了整整一个下午。

当我从博物馆走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的心,却前所未有地平静和明亮。

我知道,我该怎么做了。

第二天,我给所有“关心”我的人,都打了电话。

李胜利,那个“香港老板”,我的七大姑八大姨,还有晓丽和她母亲。

我跟他们说,关于那幅画,我做出了最终的决定。

我请他们晚上来我家,我会当众宣布。

那天晚上,我家那间十几平米的小客厅里,挤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烟草、廉价香水和贪婪的燥热气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像探照灯一样,聚焦在我身上。

他们都在等着我开口,等着我宣布那个他们期待已久的价格。

晓丽和她母亲坐在一边,晓丽的眼睛红红的,显然是哭过。

她母亲则是一脸的兴奋和期待。

李胜利和那个“香港老板”坐在我对面,那个老板的皮箱,就放在他脚边,像一头随时准备扑上来的野兽。

我妈紧张地搓着手,站在我身后。

我清了清嗓子,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感谢大家今天能来。”

我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每个人都听清楚。

“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我那幅画来的。”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看到了李胜利眼中的急切,看到了“老板”脸上的志在必得,看到了亲戚们眼神里的算计,也看到了晓丽母亲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渴望。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晓丽的脸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担忧,有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悲伤。

“这半个月,我经历了很多。”

我继续说道,“我从一个穷小子,突然变成了一个可能拥有百万家产的‘富翁’。很多人羡慕我,嫉妒我。说实话,我自己也曾飘飘然过。”

“我曾想过,卖了画,买大房子,买小汽车,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香港老板”的脸上露出了微笑,他拍了拍脚边的皮箱。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慢慢发现,我错了。”

“这幅画,它没有给我带来快乐。它带来的,是猜忌,是争吵,是无休止的骚扰和恐惧。它让我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它让我最好的兄弟,变成了只认钱的仇人。它让我最亲的亲戚,变成了算计我的陌生人。它甚至……差点让我失去我最爱的人。”

我看着晓丽,一字一顿地说。

晓丽的身体震了一下,她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我昨天想了一天,我想明白了。”

我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宣布了我的决定。

“这幅画,我不卖。”

屋里一片哗然。

“张伟你疯了!”

李胜利第一个跳了起来。

“靓仔,价钱可以再谈嘛!”

“香港老板”也急了。

我没有理会他们。

我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

那不是支票,也不是合同。

那是一张盖着市博物馆红色印章的,捐赠证书。

“我已经决定,将这幅《松崖高逸图》,无偿捐献给国家,由市博物馆永久收藏。”

我的声音,在瞬间变得死寂的客厅里,回荡着。

所有人都石化了。

李胜利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

“香港老板”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晓丽的母亲,一脸的呆滞,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

“为什么?”

过了很久,晓丽的母亲才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为什么?”

我笑了。

“因为,这画,它认主。”

“它从估衣街的角落里,辗转到了我的手上,不是为了让我发财,是为了让我看清楚,啥才是我张伟这辈子,丢不起的东西。”

“钱是个好东西,但它买不来安稳觉,买不来真心,更买不来一个能在我一无所有的时候,还愿意陪着我,相信我的好姑娘。”

我走到晓丽面前,握住她冰凉的手。

“晓丽,对不起。前两天,是我混蛋了。”

晓丽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反手,紧紧地握住了我的手。

“神经病!疯子!”

李胜利终于反应了过来,他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一百万!那是一百万啊!你竟然捐了?你就是个天底下最大的傻子!”

“老板,我们走!不跟这疯子浪费时间!”

他拉起那个还处在震惊中的“香港老板”,摔门而去。

亲戚们也一个个面面相觑,最后灰溜溜地,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屋子里,很快就只剩下我们一家人,还有晓丽母女。

晓丽的母亲呆坐了半天,长长地叹了口气,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晓丽,什么也没说,站起身也走了。

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我妈走到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膀,眼睛红红的。

“儿子,妈支持你。”

我转过身,看着晓丽。

她哭得梨花带雨,却笑了。

那笑容,比我见过的任何时候,都更美,更灿烂。

“张伟,”她说,“你不是傻子。你是我心里,最了不起的英雄。”

后来,市里为了表彰我的行为,给我开了一个表彰大会,奖励了我一面锦旗,和五千块钱奖金。

五千块。

在当时,依然是一笔巨款。

但它没有给我带来任何麻烦。

我和晓丽,用这笔钱,办了一场简单而热闹的婚礼。

我们没有买大三居,只是把我的小屋,重新粉刷了一遍,添置了新的家具。

我们买了“三转一响”,还买了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

新婚那天,家里挤满了真心来祝福我们的亲戚和朋友。

没有了贪婪和算计,只有欢声笑语。

几个月后,一个周末的下午。

我带着晓丽,去了市博物馆。

在明清字画展厅最显眼的位置,我们看到了那幅画。

它被装在一个恒温恒湿的玻璃展柜里,打着柔和的灯光。

画上的山水,比在我家时,更显得清润、灵动。

仿佛能呼吸一般。

展柜旁边的墙上,挂着一块小小的铜牌。

上面写着:

明·唐寅《松崖高逸图》轴

张伟先生捐赠

很多游客围在展柜前,发出阵阵惊叹。

我和晓丽,就那么手牵着手,静静地站在人群后面。

看着那幅画,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闷热的傍晚。

我花了十块钱,买下的,不仅仅是一个木头框子。

我买下的,是一场人性的考验,一次灵魂的洗礼。

我很庆幸,我守住了我的本心。

我看着身边巧笑嫣然的晓丽,看着玻璃展柜里我们俩幸福的倒影。

我忽然觉得,我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富有的人。

我的财富,价值连城。

网址:85年,我花10元买下一张旧画,专家看后手直抖:这画价值连城! https://www.yuejiaxmz.com/news/view/1441077

相关内容

1981年,5元一幅没人要的画,他花20万买了9000张,如今价值百亿
她30元买了一幅画,现在价值3亿元
这些旧东西千万别扔,有的价值连城,快看你家里有吗?
未央区连环画回收价格
老版稀缺 再版连环画也有升值空间
旧书回收宣传画北京二手书回收北京旧书回收二手书回收连环画报、
西城版画手稿旧书回收图书报价
古旧书市场调查:连环画价格翻50倍 收藏渠道多元化
10 年旧手机闲置没价值?网友把它们玩出了花!
画坛巨匠吴冠中,作品价值连城,却焚毁300幅,生前居简陋旧屋

随便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