趣谈地衣的可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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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华杰（河北大学 副教授 博士后）

济地衣的传统利用方式主要包括食用、药用、染色、日化香料和抗菌素原料等。地衣在染色和香料工业上的使用，主要见于14-20世纪的欧洲；而食用和药用方式则历史悠久，国内外应用广泛。

最著名的食用地衣记载见于《圣经 出埃及记》。三千多年前，上帝的使者摩西率领古以色列人出埃及，在荒野上粮绝，上帝从天上降下“神粮”manna，其在“地面上……如白霜的小圆物……样子像芫荽子，颜色是白的，滋味如同搀蜜的薄饼”。以色列人依赖这种“神粮”生活了40年，最终到达迦南定居。关于“神粮”究竟为何物，众说纷纭，近期研究表明它可能由平茶渍属的至少12个物种组成。这些地衣成熟时易于从基物剥离并随风迁移，且容易在障碍物周围堆积或被雨水冲击到低洼地带，方便人们采集为食。

天降神粮可能只是一个寓言，将“神粮”鉴定为地衣也并不一定正确，但它给人印象深刻，即地衣曾被人类当作度过饥荒时的代粮品。在北美，某些地衣的一些种类，如小孢发属曾经常被作为粮食补充食品，也是北美印第安人饥荒时的备用食品。在北美的另一个例子是真实的史实：1777年冬天，华盛顿部队坚守佛吉谷时，曾煮食地衣对抗饥寒。因此，全世界人类中，以色列人和美国人最应该感谢地衣的帮助：前者最终到达“流奶与蜜的地”，后者打赢了独立战争。

其它地区也有类似现象，如在1807-1814年的炮舰战争中，挪威人用岛衣Cetraria islandica作为粮食补充食品，认为其比用树皮做成的面粉营养价值更高(Perkins 1986)，至今北欧一些地区的居民在煮粥、做面包、沙拉和布丁时，会加入该种地衣。欧亚荒漠和干燥草原地带的一些游牧民族依赖地衣度过饥荒，据说当地居民将地衣捣碎后烤成的面包，与用小麦粉烘烤的面包相比，除味道略逊外别无区别。

中国人食用地衣的历史也很悠久，但与国外记载不同的是，它多为“滋补美味”，而并非饥荒时期的代粮品。《吕氏春秋·本味篇》借伊尹之口提到：“果之美者……汉上石耳”。《本草纲目拾遗》引述：“石耳之美，见称于伊芳尹，其言曰∶汉上石耳，盖上古已珍之矣”。《本草纲目》盛赞石耳“胜于木耳，佳品也”，极言其味甚甘腴，鲜嫩无比，营养补益之效甚高。据考证，上述文献所称的“石耳”，多数指的是美味石耳，用这种地衣做成的肉片汤和炒肉片，是著名的国宴食谱。由于商代有关伊尹的文献极缺，伊尹是否真的提到“汉上石耳”，已不可考，但《吕氏春秋·本味篇》的记载表明，至迟在战国时期即已有食用地衣的现象。

从营养学角度而言，某些地衣确实营养丰富，含有多种微量元素、核酸、蛋白质、类胡萝卜素、人体必需氨基酸和维生素，尤其是其所含的特有成份地衣酸和地衣多糖具有较强的抗菌活性和抗癌活性，也具有保健作用。当代中国民间食用地衣的现象多见于川滇藏一带的少数民族，食用形式分为菜蔬食用、传统民族文化食用和度饥荒代粮品食用三种形式。我国民间食用地衣的处理方式比较简单：一般采集之后洗净、用开水加草木灰或烧碱煮沸3-5分钟，可起到中和地衣酸的作用，而后晾干备食；食用方式一般为凉拌，少数煎炒或汤饮。

    另有一些地衣用于茶饮，如地茶，采集后洗清晾干，直接用于泡茶，据称茶味略清苦，有保健的功效，还有食品厂将这些地衣粉碎后加入糖果中制成保健食品出售。

“世之有饥荒，天下之常也”。中国历史上饥荒很多，往往“罢夫羸老，易子孙而啮其骨”。虽然文史资料浩如烟海，但我们很难在饥荒频仍的漫长历史长河中，发现以地衣为代粮品的正式记载。究其原因可能有二。首先，中国饥荒发生地常常为人口稠密的农业区，人稠则广垦农田，农耕则毁林毁草。地衣对这种人类干扰所导致的生境更替响应强烈，其物种多样性和生物量会大幅度较低。其次，中国饥荒受灾人群动辄数万乃至上千万，地衣生长速度和产量太低，其缓解饥饿的作用，应远低于草本植物和树皮，不足以引起注意。因此，地衣缓解饥荒的作用在某些人口稀少的偏远地区较为有效，如1950年代困难时期川西偏远地区民众以肺衣属的多种地衣为重要的粮食补充食品，当地人口稀少，也是中国地衣物种最为丰富、产量最高的地区之一。

许多其它地衣和地衣产物也会导致人类疾病，接触性皮肤过敏是常见的病例报告，这是欧盟要求在化妆品和香水中严禁添加橡苔和树苔产品的原因。

导致地衣毒害作用的另一个因素是有毒元素在地衣体内的过量积累。由于地衣缺乏阻止外来微尘颗粒入侵的表皮结构，且菌丝间空隙较大，地衣比高等植物更容易接收和积累环境有毒元素，如Pb、As、Hg、Cu、Co、Cr和Cd等重金属，甚至也包括原子弹爆炸所产生的放射性元素。这些元素一部分存在于细胞内，更多的则累积于细胞壁上，仅靠清洗是无法完全清除的。

有害元素在地衣体内的积累水平取决于两个因素—地衣体年龄和环境有害元素水平。因此，地衣体越大，有毒元素积累水平就会越高，对人类的有害作用就越令人担忧。这群生长缓慢的地衣，当其个体达到可以直接利用的大小时，其体内可能已积累了大量的、甚至是超标的有害物质。

现代经济快速发展所导致的大气污染、生境更替和全球暖化已引起地衣资源的大幅度萎缩，而传统利用对地衣资源的高消耗更令人担忧。所幸的是，兴盛数百年同时也掠夺地衣资源数百年的地衣染色工业已告终结，另一地衣资源消耗大户—地衣香料工业也受到欧盟的严厉制约。目前人们直接利用地衣的方式主要为传统药用和食用。实际上，传统药用地衣可以被许多其它更安全的、具相似功效的药材所取代；而食用地衣的营养价值并不比萝卜青菜更高，相反，有害成分可能远高于普通蔬菜。

    刘华杰（1976——），山东人   。河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副教授。刘华杰博士（后），硕士和博士期间分别师从赵遵田教授和魏江春院士进行固氮地衣的分类学研究，博士后期间师从中科院植物所韩兴国研究员从事包括固氮地衣在内的草原和荒漠地区生物结皮生态学研究。2007年至今在河北大学生命科学学院从事地衣学研究。

    已对地衣分类学和生态学进行了为期多年的工作，十余年来在我国多个地区进行了科学考察，并于2009年12月份参加中国第二十六次南极考察队在中国南极长城站考察南极地区的地衣群落。近年来主持科研项目4项，其中国家级项目2项，省级和国家海洋局项目各1项；参加国家级课题1项。在地卷目地衣分类学、大气污染的地衣监测和生物土壤结皮生态学方面发表论文20余篇（其中SCI收录论文6篇），出版书籍2部，并正在主编《中国地衣志》的1个卷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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